自从上一章发表后,各地读者发来E-mail,请教家人尤其是子女的姓名吉祥与否,比请教股市吉祥与否的要多得多。其中一对股民夫妻的来函是要给刚出生的女婴取名“张晓楚”,问是否吉祥。因回复被弹回,只好在本章公开作答。因为这是大事,比股票买卖盈亏要重要得多。
张晓楚是个有诗意的名字:张开翅膀,在拂晓时分,感到折翅的凄楚之痛。如果父母的名字都很柔软,则这种凄楚之痛可以化解。但是,如果其父母的名字或性格充满刚性,那就极为凶险。
财神爷爷从上海市的政法系统的公开信息库,借来如下真实的案卷。
那是2002年4月30日的清晨,上海市某中学品学兼优的14岁女生张晓楚,从某高楼第18层跳下,自杀身亡。死前,她用整个通宵,给全班40位同学写了40份遗书。女儿自杀后,其父张恒刚一直埋怨妻子体察不周。两年后,2004年2月26日凌晨,张恒刚用打气筒砸死了妻子。一家三口,家破人亡。
张恒刚对女儿不可谓不爱,平常买了河虾油炸之后,专给女儿吃,对女儿说:“这虾给你一个人吃,吃了补脑子,好聪明一点,考试考得好一点。”
这种极不聪明的蠢话,让正值女童往少女转型的青春期抑郁症中的张晓楚,听了闷闷不乐:还不如不吃这河虾呢,免得父母对自己的考试成绩期望过高。生前性格内向的她,没有把这话说出来。财神爷爷和我,不看股市,看到了这个与股市无关的亡魂。
她倾诉道:“平常我在做作业时,父亲看电视看到财富人生节目中某个女企业家,就会打断我的学习,拉我看电视中的那个女企业家,问我能不能为家庭争气,长大也成为那样的女企业家。平常父亲从电视或路上,看到某幢豪华大楼,又会问我能不能为家庭争气,长大也为父母买那样的楼房。这种俗不可耐的话,问一次两次也就罢了,问十次二十次,让我觉得呆在这个家,心里很烦。”
童牧野写到这里,想对所有的读者朋友说:如果你的配偶、子女、父母是炒股的,你千万不要十次二十次地问他们,问他们能不能从散户变成超级大户,问他们何时从股市挣出钱来改善家庭的居住条件,千万不要买河虾专给他们吃而自己不吃还号称给他们补脑子,让他们在股市把多空方向看准点。
童牧野对有待投胎转世的张晓楚之亡魂说:其实你不想成为女企业家,更无意成为女富豪,你宁愿清贫,也想陶醉于文学。你写下一系列绝望的散文:“人生好像一个陀螺,无数次的转动,留下满身伤痕,那是岁月的痕迹。鞭子一下一下是抽动,无论疲劳与辛苦,陀螺仍在转着、转着……”
在这个世界上,很少有人知道那鞭子并不一定是铁鞭,而是缠人的关怀、期望之鞭。有一次张晓楚在全班某科考试中考了第一名,很开心。但是张恒刚却说:“不能把眼光只放在班级里。全校呢?全区呢?全市呢?全国呢?你的排名还差得远吧?”
这类话,是一下一下抽动着的鞭子。张晓楚这个疲劳的陀螺,决定自我停止转动,选择了从高楼跳下让陀螺粉身碎骨的办法。鞭子后来是后悔了,后悔自己过于鞭策的刚性的爱,反而永恒地失去了陀螺。张家,晓得这个痛苦是那么清晰地不可承受。张晓楚,她的人生是一段简洁的程序,程序的文件名,早已被命名。
财神爷爷教导我说:“沪深股市,其实是比张晓楚更可怜的陀螺。每天两边各发一个新股,犹如两边各抽一鞭,抽血之鞭,天天抽血,天天维持上百亿元或数十亿元的成交金额,天天抽走几千万元印花税。股指数月下沉数百点,流通市值蒸发数千亿元。这股市比张晓楚爬到第18层还不如,在第17层就转身跳下,被第16层、第15层的空调外机磕碰了几下,继续慢镜头地下坠,下坠得遥遥无期。”
财神爷爷目光犀利冷冷地说出如下判词:“当某些公司,无法做出整体赢利的财务报表以便通过上市之门,便把公司一拆为二:集团公司,及其控股的股份公司。把好看的优质资产塞进股份公司,把难堪的坏账隐藏在集团公司。等待股份公司发新股并上市之后,再搞关联交易,把现金从股份公司转移给集团公司,把烂资产连同呆滞的债权、巨额的债务打扮打扮,高价卖给股份公司,一切向股民报销,股民吓跑后,就向蠢庄、苦庄报销。蠢庄、苦庄临死前,再拉银行来垫背。这种把戏已经玩了十几年,还能再玩几十年吗?张晓楚14岁之后,才两年工夫,她家自杀的自杀,被杀的被杀,被押的被押。”
据说那凄楚的陀螺落地之后,面对纷纷围来的人群,曾吐出最后的遗言:“叔叔,救救我。”
尽管大家手忙脚乱地抢救,她还是未到医院就撒手人寰。她的投胎转世,需要各方耐心,耐心等待2005年或更晚。那时,大家呵护一个新牛犊,不要给她压力,不要对她有什么过高的期望值,不要一天抽她两鞭子,她也不想吃什么油炸河虾,不想要太多的利多政策的刺激,只想平平淡淡、轻轻松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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